【国际30周年主题征文】丝路上的加纳时光 | 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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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年,我二十三岁。 拖着行李箱走出科托卡国际机场,热浪像一堵墙,实实在在地撞了我一个跟头。手机屏幕上亮着家人的消息——“注意安全”,四个字,像是故乡最后的叮咛。我心里一半忐忑,一半期待。那时候觉得自己还年轻,什么苦都能吃。 2021年,23岁的王茜初到加纳 后来的五年证明,这个判断基本正确——除了吃木薯的时候。 加纳,曾经只是地图上的一块颜色。后来,它成了我青春里最滚烫的一章。咱们八局在非洲的根,就是一铲土、一口井、一堵坝,慢慢扎下来的。 刚到项目那天,皮卡车在雨季的泥泞里挣扎,两旁芒果树挂满青涩的果子。光脚的小孩追着车喊:“Sister, sister”,直到村口才停下。老同事摇下车窗挥挥手,回头说:“你看,这就是我们的非洲。”语气里有疲惫,也有一丝得意。后来我才懂,那是被土地和人群接纳后才有的松弛感。 皮卡车在雨季的泥泞里挣扎……光脚的小孩追着车喊Sister 旱季,白天四十几度是常态,汗水像小溪一样淌,工装湿了又干,后背上的盐渍像抽象画。收工回营地,先灌一瓶凉水,然后瘫着发呆。当地人有自己的活法:下午最热时,在芒果树下铺块布躺着看天。我们起初着急,后来懂了:太阳都不急,你也别跟自己急。 有一年旱季特别长,工地用水紧张。我们和村民共用一口井,每次打水都排队。有个老太太叫Felicia,每次轮到她,总把自己的水桶让给我们:“你们在造大坝,不能让你们渴着。”我推辞,她就叉腰用契维语冲我嚷嚷:“M’ani agye!”翻译说,那是“我看得开心”的意思,约等于“你个傻孩子,跟我客气什么”。那口井的水有点咸,但喝下去是甜的。 Felicia与那口井 最难熬的是2020到2021年。疫情席卷加纳,航班熔断、物资紧缺,我们在营地一待就是大半年。有同事的家人染病却回不去,有同事的孩子快一岁了还没见过面。每晚视频,家人笑着说“不担心”,挂了电话是长久的沉默。我妈也是,每次都说“家里没事”,然后飞快挂掉——我知道她是怕自己哭。 最难的一次,我感染了疟疾,同时出现新冠疑似症状。高烧四十度,躺在板房里,浑身像被卡车碾过。同事轮流守夜,翻译小武攥着体温计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,又猛地抬起来。厨师李叔半夜熬粥端进来:“丫头,起来喝两口,加纳的药太猛,空肚子扛不住。”退烧那天早上,我迷迷糊糊听见打桩机的声音,眼泪一下就掉下来。不是矫情,是真的觉得:还活着,真好啊。 当地光着脚的小孩 雨季是另一种考验。暴雨说来就来,道路变河流,物资全线中断。有一年连下半个月雨,路彻底断了,我们被困在营地。大师傅变着花样做木薯:煮木薯、炸木薯、木薯饼、木薯糊。吃到第七天,我看见木薯就想绕路。但没人说丧气话。雨停的傍晚,天边挂起一道彩虹,横跨整个工地。当地工人站在坝顶唱歌,调子简单,却格外好听。那一刻我觉得:一切都会好的。 加纳雨季的彩虹 那一年,我们完成了大坝的重要节点。下闸蓄水那天,来了许许多多村民,大家敲鼓、跳舞,热闹非凡。一位白发老人拄着拐杖走到经理面前,说了一段很长的话。翻译红着眼圈转述:“他年轻的时候,这里年年干旱,庄稼寸草不生。现在有了大坝,他的孙辈再也不用挨饿了。” 老人的孙子五六岁,怯生生躲在他身后。我递给他一瓶水,他犹豫片刻接了过去,突然咧嘴笑了——缺了两颗门牙。我拍下了那张照片。后来我知道,他叫Kwame。从那以后,每天下工,他都会蹲在营地门口等我,远远喊着“Sister”,手里有时攥着一颗没熟透的小芒果,非要塞给我。他话不多,只是笑着,露出那个空空的牙缺口。那颗门牙,直到我离开加纳,也没有长出来。 Kwame(“缺了两颗门牙的笑容”) 回国那天,Felicia老太太气喘吁吁赶来,塞给我一个塑料袋:五个芒果,一个棕榈叶编的小篮子。“You go, God bless you. But you must come back.”我把芒果带回了国。我妈打开行李箱看见,咬了一口,说:“真甜。”我在心里默念:那片土地上的芒果,比任何地方的都甜。 返程时,当地小孩来送别时的合影 Kwame的门牙,大概早就长出来了吧。他不一定还记得我,但没关系。我会永远记得他蹲在路边等我的样子,记得他缺了两颗门牙的纯粹笑容。 今年,国际公司三十岁了。“三十而砺·筑梦丝路”。这个“砺”字,早已刻进骨子里。三十年磨砺,锻造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,也淬炼出无数把青春扎根异国土地的平凡建设者。我们像一粒粒细沙,被时代的风吹到非洲、东南亚、中亚、南美。我们带去了技术、标准与中国诚意,也带回了故事、成长与跨越山海的友谊。 筑梦丝路,从来不是飘在天上的口号。它是Felicia叉腰爽朗的那句“M’ani agye”,是小武攥了一整晚的体温计,是李叔深夜端来的热粥,是Kwame日日守候的路边土坡,是当地老人眼底滚烫的泪光。它是我2018年带着忐忑走下飞机,到2023年带着不舍登上返程航班的——整整五年时光。 前两天翻出旧照片,那个棕榈叶编的小篮子还摆在书架上。芒果的清甜依旧铭记于心。Kwame的门牙或许早已整齐,但我永远记得那个稚嫩的牙缺口。记得红土地的滚烫温度,雨季不绝的打桩机声,高烧退去后的明媚阳光,蓄水成功时人群的沸腾欢呼。记得我们曾踏遍山海,在异国热土,把青春磨成点点星光。 三十年,丝路还在延伸。若问我在加纳五年最大的感触是什么?从来不是过往的苦与难。而是当你离开后,那片土地仍有人记得你、惦念你、盼你归来。而你也知道——也许有一天,我们还会在那里相遇。 | 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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