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海听雪,荒原问心

日期:2026-04-22 来源:工程装备公司 作者:黎家初 字号:[ ]

四月的青海海西,风里还裹着冬天的骨头。

我来这里一个多月,昨天下午第一次见到了“雨”。不,那不是雨,是雪——可这次不一样,雪花不等落地就化成了水,不像之前那样只是覆盖在黄沙上,而是真真切切地打湿了这片被黄沙统治了太久的大地。

这里的春天,和我们想象的不太一样。最让人难忘的,是那种近乎魔幻的对比——重复了一次又一次的情景:早上项目部院外白茫茫一片,像极了大雪纷飞的北国冬日。屋顶、地面、远处的山脊,全被积雪覆盖,安静得像一首冰封的诗。可不到半天,到了下午,一切都变了模样。风开始嘶吼,像咆哮的暴君,卷起大漠的黄沙,如奔腾的洪水般漫过工地的每一个角落。那片洁白的雪早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黄色荒芜的沙海。

早晨是雪,下午是沙。一天之内,白雪与黄沙交替上演。

这样的日子重复了许多遍,雪与沙,寒与旱,交替折磨着这片土地,也煎熬着这片土地上的人心。这让我有了想出去散心的想法,我漫无目的地走着,不知不觉走到了河床边上。

向四周望去,辽阔的河床一眼望不到头,全是碎沙。我踏进了河床,一步一步,脚下平坦却沉重。可走到一半,突然出现的水流挡住了去路,原来这不是干涸的河床。

我驻足许久,听那水声潺潺,风却冰冷刺骨。远方的夜幕一点点压下来,我的内心却无比平静。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正问过自己的内心:到底想要什么?是为了在这荒凉中建设水利丰碑的豪情?还是仅仅为了生存而奔波的麻木?

我一直站到夜幕降临,才转身离去。

那次河床边的独行,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心里。而真正让我找到答案的,是后来一次沙暴中的经历。

那天,我出门去监理单位取文件。顺风而去时轻快如燕,可回来时却成了逆风的行者。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,沙子像水流一样从脚边哗哗淌过。我不是在行走,而是在一片金色的海洋里艰难跋涉。回到办公室,用纸巾轻轻擦拭眼角,竟抹下一层细密的沙。

我坐在椅子上,久久没有起身。试想,几个单位的办公区离得这样近,我尚且举步维艰。那些在一线工区的兄弟们——开着重型机械、在风沙最前沿作业的工人们,他们又是在怎样的环境里坚守?

我曾看见他们。戴着黄色安全帽,穿着橙色马甲,在风雪里排成一队,像一群沉默的骆驼,走向他们的战场。身影在漫天黄沙中显得那么渺小,又那么坚韧。他们要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风沙中操作机械,要在零度以下的寒夜里绑扎钢筋,要在雪水与沙土混杂的环境中浇筑混凝土。我不过是走了几百米的路,而他们,一干就是一整天。

那一刻,河床边那个叩问内心的声音,突然有了回响。

我们工地上挂着“加快构建国家水网主骨架和大动脉”的巨幅标语。每天,我看着中国水电八局的旗帜在风沙中猎猎作响。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聚在一起,不就是为了把水引到最需要的地方吗?我们是在和自然抗争,也是在和自己对话。

不是为了什么豪言壮语,也不是麻木地奔波度日——而是在这片看似不毛之地上,做着值得用一生去回答的事情。

这场雪,这场沙,这片荒原,让我更深刻理解了前辈说的一句话:

只有荒凉的戈壁,没有荒凉的人生。

荒凉,从来不是脚下的土地,而是内心的枯竭。早上雪再大,下午沙再狂,只要目标还在,只要脚下的路还在,只要抬头还能看见繁星,我们就能在这片不毛之地上,筑起属于我们的丰碑。

这丰碑,不仅是钢筋水泥的堤坝,更是我们这群人——用青春和汗水,在风沙中刻下的,关于坚守与信念的印记。

戈壁无言,却记下了每一个逆风前行的身影;星河璀璨,终将照亮每一颗不甘荒凉的心。四月的风沙终会过去,而这座矗立在荒漠之上的工程,以及这群与风沙共舞的人,将用行动回答:

荒凉之处,亦可长出脊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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