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国际三十而砺】如果布维会说话 | 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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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是一开始就站在这里。 在我出现之前,这里只有沃尔特河静静流淌。雨季来时,它裹挟着泥沙奔腾咆哮;旱季到来,又缓缓流过裸露的岩石。山谷寂静,森林茂密,鸟鸣和虫鸣陪伴着日升月落。 很多人来到过这里。 他们背着仪器,在河谷间丈量;他们展开图纸,在营地里讨论;他们设想过一座大坝、一片光明。 可一次次计划,都停留在图纸上。 几十年过去,我始终只是纸上的一条线。 直到2007年。 一群来自中国的人,翻山越岭来到这里。 他们带着机械,带着设备,也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。 他们叫中国水电。那一天,我知道,这一次,他们不会离开。 我是在机器轰鸣中长大的。 我第一次听见爆破,不是在雷雨天,而是在黎明。 山谷被第一声炮响惊醒,河流开始改道,岩石开始破碎,沉睡多年的土地,被无数双手重新唤醒。 每天清晨,第一缕阳光照在山谷时,总有人已经站在工地上。 他们穿着工装,头戴安全帽,鞋底沾满红土。 有人驾驶着推土机开辟道路,有人操作挖掘机开挖基坑,有人在钢筋间穿梭,有人在模板旁测量,有人守着一车又一车混凝土。 他们总是很忙。 忙得顾不上看日出,也顾不上看日落。 雨季来了,他们全身湿透;旱季来了,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。我看见过他们在烈日下搬运钢筋,也看见过他们深夜仍守在浇筑现场。灯光亮起的时候,山谷像一座不会熄灭的小城。 机器没有停。他们也没有停。 我不知道什么叫工期。但我知道,他们总是在和时间赛跑。 后来,我渐渐认识了他们。 有人二十出头,第一次走出国门,英语说得磕磕绊绊,却敢站在非洲工人的面前指挥施工。 有人已经两鬓斑白,却依旧每天第一个来到现场,最后一个离开。他们来自中国不同的地方。湖南、贵州、四川、河南…… 可到了这里,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。 中国水电人。 他们很少谈自己。 更多时候,他们谈的是今天完成了多少方混凝土,明天要吊装哪一台设备,下一步如何截流,怎样保证安全,怎样保证质量。 偶尔,他们也会望向东方。 我不知道什么叫思念。 但我知道,每逢春节,总有人站在坝顶,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,很久很久。 电话接通时,他们会笑着说:“家里都好吗?” 挂断电话,又继续回到工地。 我听过很多语言。英语、法语,还有中文。 中文里,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等项目结束,我们就回家。”可是后来,我发现,他们口中的“项目结束”,总会变成另一个新的开始。 终于有一天,我长大了。 河流从我的身旁流过,巨大的机组开始转动,第一度电送进了加纳千家万户。 那一刻,我第一次听见山谷外城市的欢呼。 夜晚,一盏盏灯亮了起来。 医院亮了。 学校亮了。 工厂亮了。 曾经黑暗的夜晚,因为我的存在,有了光。 而那些建造我的人,却悄悄收拾起行囊。 他们没有举办盛大的告别。 没有留下豪言壮语。 他们只是像来的时候一样,把工地整理干净,把资料移交完成,把最后一颗螺栓再检查一遍,然后挥挥手,离开了这里。 有人去了马来西亚。 有人去了沙特。 有人去了越南。 有人去了印尼。 也有人,又回到了新的非洲工地。 后来,我才知道。 对于他们来说,一座工程,从来不是终点。 他们总是在修完一条路之后,再去修另一条路;建好一座大坝之后,再奔赴另一片土地。 他们总是在出发。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。 我的坝体渐渐沉稳,混凝土褪去了新建时的颜色。坝顶吹过同样的风。河水依旧从脚下流向远方。 偶尔,会有人回来。 他们站在坝顶,不再年轻。 曾经乌黑的头发,多了些白发;曾经年轻的脸庞,多了几道皱纹。他们静静地看着我。很久没有说话。然后举起手机,拍下一张照片。 有人轻轻地笑着说:“这是我们建的。” 一句话,很轻。 却让我记了很多年。 后来,我又陆续听说,他们建设了更多的工程。 道路越修越远,桥梁越跨越长,大坝越来越多,城市越来越亮。中国水电八局,也从最初走出国门,到如今足迹遍布世界。 而我,只是他们海外征程中的一站。 却也是他们梦想开始生长的地方之一。 今年,是他们出海三十年。 而我,也已经在这里静静伫立了近二十年。 近二十年来,我见证了加纳的发展,也见证了一代代中国建设者,把青春留在异国他乡。 有人把最好的年华留在了这里。 有人把孩子的成长错过了。 有人把对父母的牵挂藏进了一个个深夜。 可他们从未抱怨。 因为他们知道,总有人会因为这些工程,拥有更加明亮的夜晚;总有一个国家,会因为这些建设,迎来新的发展。 他们建造的,从来不只是我。 他们建造的是信任,是友谊,是连接山海的桥梁,是点亮未来的希望。 河水依旧向前奔流。 他们也依旧向前。 从长沙出发,跨越山海,走向世界。 而我,将一直站在这里。 替这条河流,替这片土地,替无数后来的人,记住他们年轻时的模样。 我叫布维。 我是加纳的一座水电站。 也是中国水电八局出海三十年的见证者。 | 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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