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线特写】风雨里的刻度,青春丈量的山河——佘陆宇的九年征途 | 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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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的炎陵,雨说下就下。清晨,灰蒙蒙的天幕压得很低,雨丝斜斜地织成一张密网,把群山笼罩得若隐若现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混凝土特有的微涩气息。 佘陆宇从进场交通洞里走出来,工装湿透了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。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眯着眼看了看天,然后低头翻开手里的笔记本,借着洞口微弱的灯光,快速记下几行字。 合上本子,他抬起头,雨雾中那张年轻的面孔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这就是佘陆宇,1994年12月出生于江苏南通。在同事们的印象里,这个苏北汉子身上有一种奇特的“混搭”——既有南方人的细腻缜密,又有北方人的刚毅坚韧。 2017年7月,他从学校毕业,一头扎进了水电八局的施工一线。从沧州到雄安,从内蒙到炎陵,在尘土与汗水交织的舞台上,他已经默默书写了九年的青春。没有轰轰烈烈的宣言,没有刻意营造的光环,有的只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跋涉,以及在混凝土与岩石之间打磨出来的温度与刻度。 在测量仪和三脚架之间,他找到了人生的“舵” 2017年的夏天,佘陆宇拖着行李箱,第一次站在了沧州项目部的门口。他学的是测绘工程专业,被分到了测量队。老队员们还记得那个场景:一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,扛着三脚架跟在后头走,盐田淤泥没过脚踝,他一脚踩下去,溅了半身泥浆,旁边的老师傅刚要笑,他却先咧嘴乐了:“没事没事,正好凉快。” 但测量工作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。 沧州的夏天,地表温度四十多度,全站仪晒得烫手。佘陆宇每天扛着仪器来回跑,衣服湿了干、干了湿。工友问他:“天天跟坐标高程打交道,不枯燥?”他擦着汗说:“每个数据都是工程的‘眼睛’。没有这双眼睛,挖掘机往哪儿挖?” 工作头两个月,他通读了所有测量规范,工具包里永远装着《工程测量规范》和一个蓝色笔记本,扉页上写着:“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”别人下班打牌,他趴在桌上算闭合差、画断面图。有一次为复核边线,他主动加班到凌晨两点,第二天一早又验算两遍才交给技术负责人。 工作满两年的时候,项目部领导找到他:“佘陆宇,从明天起,你就是测量队队长了。” 消息传到队里,好几个老队员都愣了——这个入职才两年的小伙子,凭什么?佘陆宇没有解释什么,只是默默地把队里的仪器全部检修了一遍,把每个人的任务重新梳理清楚。他带队测量的第一个月,全队放样的点位闭合差合格率达到了百分之百。 2021年,经过团组织推荐和党组织考察,佘陆宇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他在入党志愿书上写道:“我愿把青春交给党,把汗水洒在工地上。” 从此,他的人生航船多了一面旗帜,也多了一重航向。 在冰水和闸门之间,他划出了党员的“桨” 2021年,雄安新区。177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,几百个工地塔吊林立,数十万建设者昼夜奋战。 佘陆宇被调到了雄安白沟引河项目,担任测量队队长。刚下车,他就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节奏——空气里全是混凝土和钢铁的味道,路上的工程车一辆接一辆,每个人的步子都比别处快半拍。 “能在有生之年参与雄安建设,这是多大的福气。”他在电话里跟父亲说,“爸,我在这里再苦再累,值了。” 白沟引河项目的第一道难关,是河道原始地形测量。12公里长的河道,河水很浅,有些地方才到小腿肚,但水底全是淤泥,芦苇长得比人还高。测量船根本下不去,无人机又被芦苇遮挡无法获取准确的地面数据。 怎么办? 会议上,有人建议等枯水期再测,有人提议用人工分段量测。工期不等人,枯水期要等到入冬,那就晚了。佘陆宇站起来说:“我带队,走进去测。” 12月的华北,气温已经降到零下。河面上结了一层薄冰,芦苇杆子挂满了霜。 佘陆宇第一个踩进了冰水里。“嘶——”他倒吸一口凉气,冰水像针一样扎进皮肤。身后几个队员面面相觑。 “愣着干啥?跟紧我,踩着我的脚印走。”他回头喊了一声,声音都在发抖,但脚步却稳稳地往前迈。 那一天,他们在冰水里走了整整四个小时。第二天一早,他又站在了集合的队伍前面。就这样,一个断面一个断面地趟,一个测点一个测点地采。整整12公里的原始地形数据,硬是被他用一双脚、一台仪器,从冰水里“趟”了出来。白沟引河的第一个节点目标——河道清淤——如期完成。 更大的考验在后面。蓄水坝闸门安装期间,闸门的精度要求极高,安装偏差不能超过两毫米。佘陆宇主动请缨,全程盯在现场。从放线到复核,从粗调到精调。深夜两点,坝上寒风刺骨。第二天傍晚,最后一道闸门顺利落位。复核数据全部在允许偏差范围内。佘陆宇靠着防护栏,掏出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,写下最后一组数据,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他抬起头,发现太阳刚好从西边的堤坝上落下去,晚霞把整个工地染成了金红色。 “那一刻,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。”他后来跟朋友说。 穿沙漠、斗暴雨、战岩壁,他扬起了奉献的“帆” 2023年,一纸调令把佘陆宇送到了内蒙古。他负责市场营销工作,需要摸清内蒙古的新能源项目布局。 库布其沙漠,是绕不开的一站。这片沙漠被称为“死亡之海”,风沙一起,能见度不到五米。佘陆宇先后十多次深入沙漠腹地,调查光伏项目的建设条件、材料价格和运输路径。 他随身带着一个移动硬盘,把每一条进场道路、每一个地质断面都记录下来,回来后整理成详细的调研报告。半年下来,他的硬盘里存了上百G的现场资料,为后来多个项目的成功投标积累了宝贵的数据。 与此同时,他还主动对接了驻内蒙的兄弟单位,一家一家地登门拜访,虚心请教市场经验。“我刚接触市场营销,什么都不懂,您多指点。”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。对方看他诚恳实在,也愿意分享信息。 2024年底,佘陆宇被调往炎陵抽水蓄能项目,担任施工管理岗位。从北方到南方,从平原到山区,新的环境、新的挑战又一次摆在面前。 2025年4月,一场罕见的持续强降雨突袭炎陵。一天夜里,暴雨如注,对讲机传来急报:“北侧支沟水漫进拌合楼了!”佘陆宇抓起手电冲进雨里,赶到时水已没过小腿。他第一个跳进冰凉的水中码沙袋,一个多小时后险情排除。浑身湿透、嘴唇发紫的他,上岸后先擦了擦进水的对讲机,第二天一早便主动揽下排水沟施工任务。此后二十多天,他像钉子一样钉在现场,从开挖到浇筑全程紧盯。5月15日排水沟全线贯通,他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,却笑得像个孩子。 比起防汛抢险,地下厂房的开挖才是他全年最硬的仗。担任地下厂房工区主任期间,佘陆宇推行精细化管理,科学组织施工,确保各工序无缝衔接。厂房顶拱开挖最终提前23天完成,为后续岩壁梁施工抢出了宝贵时间。岩壁梁开挖中,他坚持“一道工序一总结,逐项严格控制”,钻孔角度偏了一度都要喊停,最终半孔率达98%以上;他主导的QC成果《提高地下厂房开挖面平整度合格率》,荣获湖南省水利工程协会“Ⅰ类成果”奖。岩壁梁混凝土浇筑时,他创新采用清单化管理模式,统筹协调土建、金结、机电、检测等多专业,合理调整仓面顺序,仅用22天便完成全部浇筑任务,创下抽水蓄能项目岩壁梁施工速度新纪录。 打开项目工作群,佘陆宇的留言总是最密集的。大到抗洪抢险,小到协调泵车,他事无巨细。有人开玩笑:“佘主任,你管得也太宽了吧?”他认真地说:“施工管理就是这样,你看到的每件事,要么是安全的隐患,要么是进度的卡点,不管‘宽’一点,后面就会出问题。” 没有终点的征途 从沧州到雄安,从雄安到内蒙,从内蒙到炎陵。九年间,佘陆宇的足迹跨越了南北。从测量员到测量队长,从地下厂房工区主任到项目工程管理部主任,他的岗位在变,但那颗心始终没变——踏实、较真、甘于平凡、不甘于平庸。 在炎陵项目的地下厂房里,岩壁梁的混凝土表面泛着青灰色的光泽。那是佘陆宇和同事们日夜鏖战两个月浇筑出来的杰作。外人看到的是平整光滑的墙面,而他看到的是每一仓混凝土的浇筑温度、每一条振捣痕迹、每一段养护记录。 “干工程就是这样,你付出多少,岩石都知道。你偷了懒,裂缝会说话;你用了心,平整度会证明。” 他看了看岩壁,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。然后转过身,又朝下一个工作面走去。 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落在他那件被雨水反复浸透的工装上,胸前的党徽被冲刷得格外鲜亮,一闪,又一闪。远处的山峦隐在雨雾里,层层叠叠,像极了这九年来他翻过的一道道坎、跨过的一条条沟。 而他只是往前走,脚步稳而有力。 因为对于佘陆宇来说,征途从来就没有终点。下一张图纸、下一个节点,都还在前方等着他。 那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本。但扉页上那行小字一直在,只是后来他又补了一行: “工程没有差不多,人生也是。” | 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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